张艳梅:烟火里的相守
作者:张艳梅    发布时间:2026-03-30 14:46:27    来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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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父母都是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人,父亲比母亲年长两岁。父亲是师范院校毕业的读书人,曾在初中、高中任教,握着粉笔书写知识,是邻里乡亲眼中有文化、受人敬重的老师;母亲则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女子,没进过学堂,不识字,一辈子围着灶台、田地和家人转,用一双粗糙却勤劳的手,操持着家里的大小琐事。



听奶奶说,当年这门亲事,父亲起初是不同意的。他是读过书的人,心里盼着能找个知书达理、能和他说上几句贴心话的伴侣,而母亲大字不识一个,两人似乎没什么共同话语。可父亲骨子里最是孝顺,奶奶认定母亲是个老实本分、能吃苦顾家的好姑娘,软磨硬泡地劝了父亲许久。看着奶奶期盼的眼神,父亲终究拗不过,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这门婚事,和母亲组建了家庭。

在我的记忆里,这个家总是安安静静的。我从未见过父亲和母亲红过脸、吵过架,哪怕是意见不合,父亲也总是耐着性子,不与母亲发生争执。母亲虽不识字,却心思细腻,勤劳淳朴,不愿在家拖累父亲,在父亲单位食堂找了一份工作,食堂工作常常需要早出晚归,但母亲依然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那些平淡的日子里,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,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,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,和相濡以沫的温情。父亲的包容与温柔,母亲的淳朴与体贴,悄悄在我心里埋下了种子,让我长大后,总想着要找一个像父亲这样沉稳、有担当的人共度一生。



十多年前,一场突如其来的脑梗中风,彻底打破了家里的平静。母亲病倒了,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,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操持家务、下地干活,连吃饭、穿衣这些最基本的事情,都需要人照料。从那以后,父亲就全身心地投入到照顾母亲的生活中,每天天不亮,父亲就起床了。先是烧火做饭,把粥熬得软糯,把菜切得细碎,方便母亲咀嚼;饭后帮母亲穿衣、洗漱,扶着母亲到院子里晒晒太阳,呼吸新鲜空气,每天两次的身体按摩。家里的洗衣、打扫、整理,全是父亲一个人包揽;院子里,他养了几十只鸡,每天喂食、捡蛋,鸡蛋成了母亲补充营养的好物;屋前的田地里,他种满了青菜、萝卜、辣椒等蔬菜,从播种到浇水、施肥、采摘,每一步都亲力亲为,只为让母亲吃上新鲜的家常菜。那双曾经握了几十年粉笔、写过无数板书的手,如今布满了老茧,沾满了烟火气,却稳稳地撑起了母亲的生活,也撑起了这个家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,父亲的身影在灶台、田地、母亲的身影间来回穿梭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从未有过一丝懈怠。可命运似乎总爱考验这个坚韧的老人,2023年的一天,父亲在下楼梯时不慎脚下一滑,重重地摔了下去,当即就动弹不得,被送往医院后,确诊为蛛网膜下腔出血,需要住院治疗半个多月。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父亲身上的伤痛难忍,可他的心,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家里的母亲。每天护士来换药、医生来查房,他关心的不是自己的病情,而是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院,我知道父亲是担心家里的母亲,时不时打电话“叮嘱隔壁的二姨照顾好母亲,语气里满是焦急与牵挂。亲戚们劝他安心养伤,说会把母亲照顾好,可他依旧放心不下,总担心母亲的药怕二姨弄错。好不容易熬到身体稍有好转,能勉强下床活动了,父亲便迫不及待地催促家人办理出院。

岁月不饶人,父亲的年纪越来越大,加上上次摔伤的经历,记忆力也渐渐衰退了。他常常会忘记自己的药放在哪里,忘记该吃几颗、什么时候吃,有时候甚至会把药拿错。可只要说起母亲的药,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头脑格外清醒。哪种药是早上吃的,一次吃一粒;哪种药是晚上吃的,一次吃两粒;哪些药要饭前吃,哪些药要饭后吃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,十多年来从未出过差错。

照顾母亲的日子漫长又琐碎,常年的辛劳,也难免让父亲心生疲惫。有时候,母亲因为身体不便,情绪不好,会不自觉地闹点小脾气;父亲也会因为连日的操劳,心里积攒了压力,偶尔会忍不住对着母亲吼几句,发发牢骚,说几句怨言。可这样的瞬间总是短暂的,气头一过,父亲又会立马软下心来。他会默默地走进厨房,为母亲做她爱吃的饭菜,端到她面前,药也摆在桌前。



这就是我的父亲母亲,他们的婚姻没有浪漫的开端,没有华丽的点缀,甚至最初还带着一丝不情愿。可在漫长的岁月里,父亲用责任与坚守,把最初的将就,酿成了最深的深情;母亲用隐忍与依赖,把病痛的日子,过得有了依靠与温暖。

他们的爱情,藏在清晨热腾腾的粥里,藏在午后院子里的阳光里,藏在夜晚昏黄灯光下的陪伴里;藏在父亲布满老茧的手中,藏在他从未忘记的药单里,藏在他即便疲惫也从未停下的脚步里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只有烟火气里的不离不弃,只有岁月长河中的相守相依。这份平凡却厚重的爱,是我见过最美的模样,也成了我一生都珍视的宝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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