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过病房,夜班交接的脚步声轻缓落下。我一眼望见36 床的张伯蜷缩在床上,眉头紧锁,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忍的沉重。我快步上前询问:“张伯,怎么啦?是伤口疼吗?”他虚弱地点头,嗓音沙哑:“像有钝刀在鼻腔、额头里反复搅动,整夜合不上眼。”张伯一天前刚完成鼻息肉切除术,术后鼻腔填塞带来的胀痛本就难忍,深夜的辗转与焦虑更将痛感无限放大,无助与疼痛将他紧紧包裹。
我用疼痛量表仔细评估:7分的痛感,远超术后常规不适。“您别着急,我们一步步来止痛。”我一边安抚,一边熟练地将床头抬高30°,减轻鼻腔充血的压迫感。再取来冷毛巾敷上他的鼻额部:“张伯,先冷敷舒缓一下,我马上请医生处理。”片刻后,我带着双氯芬酸钠栓回到床边:“这是直肠黏膜吸收的止痛药,起效快,我帮你用上。”
他犹豫地看着药:“会不会伤身体?”我耐心解释:“这个药对身体副作用小,短期使用很安全。”用药后,张伯紧绷的身躯稍稍放松,可疼痛仍未完全消散。我轻拍他的肩膀:“张伯,您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跟我说,不要忍着。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按呼叫铃,我都在。”张伯不语。我又说:“有不方便可以告诉家属,让家属跟我说也行。”“我没有家属陪护,”张伯声音闷闷的:“孩子都在外边打工,家里还有孙子等着我照顾。”他沉默一瞬,终于哽咽:“孙子下周要开家长会,我答应去的……现在病成这样,我还能去吗?去了只怕给孙子丢脸。”
原来,比生理疼痛更磨人的,是无法兑现承诺的失落,是藏在心底、无人知晓的牵挂。 我连忙安慰:“术后不适都是暂时的,好好休息才能更快康复。我教您‘478呼吸法’,能放松心情、帮助睡眠,也能缓解疼痛。”我缓缓示范:吸气4秒,屏息7秒,呼气8秒。张伯跟着认真练习,几分钟后舒展眉头,轻声笑道:“真的轻松多了!”半小时后复测疼痛评分,已降至2分。张伯拉着我的手,眼眶泛红:“小罗,谢谢你,我以为要一直熬下去,没想到你这么用心。”夜色更浓,36床传来均匀平稳的鼾声,张伯终于卸下疼痛与焦虑,安然入眠。
次日晨间交班,张伯靠在床头,正和孙子视频通话,声音爽朗有力:“乖孙,爷爷问过医生了,再过三天就出院,带你去吃最爱的大龙虾!”挂掉电话,他朝我竖起大拇指,眼里满是轻松与暖意。
这一刻,我深深体会到,护理从不是冰冷的技术与操作,而是以心为灯,俯身倾听;是看见疼痛数字背后的情绪,读懂病痛之下的牵挂。我们护理的从来不只是身体的伤痛,更是一个个有情感、有期盼、有温度的生命。长夜漫漫,守护不息。用倾听化解不安,用陪伴温暖病痛,让人文关怀化作微光,照亮患者的康复之路,也照亮我的初心与前行之路!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