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西风压过麦苗的时候,天被照得越发的蓝了,像当初生活在北方时,那面巨大的灯笼帐子。老掉蒜苔似的坚韧的忧郁,沉沉的,只能给她孤独的感觉。油菜地里,突兀的冒出几棵长青树,那是七零八落的坟。
她脚步拖沓的往前走着,迎面飞来的,棉朵儿似的植物种子,轻柔地拂过脸颊。这让她想起中学时代的爱。也是这个时候,暖暖的,黏人的湿润天气,两个人并排的走着,身上粘满了,梧桐树的种子…..她一边遐思,一边伸手去抓,这大自然给的,垂怜似的爱。
为什么要执意将爱进行的这般痛苦?为何只有这虚无的毫无希望的爱,才能使她这般意乱情迷?她不清楚自己在经历什么,是快乐,还是忧伤?白天黑夜她都在想:那个下午,她的手指不小心滑落到他肩上的事。这对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来说该是有多么的可笑!不就是两根手指碰到他的肩吗?至于这么不安么?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得可笑。那是一个美丽的“蝴蝶之吻”。
一直以来,她想要的爱,都是这种在某个瞬间安宁的心动,隐隐的快乐压抑。必须让对方瞧见,却又不给打扰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给她紧紧爱的滋味。这种近乎自虐式的爱,偶尔也能带给她片刻的欢愉,像太阳底下,光盈的蝴蝶翅膀;而更多时候,是黑夜一样不可抗拒的、无际的、孤独和寂寞。
拉上窗帘,关掉灯,闭上眼睛,整个世界,全是忧愁。任你用何种办法,也不能将它驱逐干净,反而愈演愈烈。任何一种反抗都会加速这种层层往下跌感觉,她更加不能的是,吵醒自己心里那份爱。那种隐隐的寂寞,宁静、无望、没有回音……偶尔玎玲似的一点痛,像被蜜蜂蛰了一下,但很快又会幸福地,沉溺于蜜的甜味中,哪怕也是那么,偶尔的一玎玲。可就是这么细小的甜痛,也能使她在这春光明媚的早晨,心怀感恩地回味很久很久......
她无疑是爱了,从那一刻起,两根手指碰到他的肩,他也像是能预见这一刻到来,出奇的镇定。她亦没有像触电一样的将手收回来,而是用指腹,轻轻的,在他的肩头点了点。他似乎萌生了好感,所以欣喜地,享受这一刻的温柔。即便不喜欢,他也是乐意的,乐意用这种慈悲,去成全她的梦。又或者,他压根不知道,她在想什么,打从心底的,他根本就没把这,当回个事儿。在经历过现实中那么多剧烈的情爱后,谁还会留心这个?她想。越是想,心里越是着急、惆怅……头压在被子里,喘着粗气,手指像拽着生死簿一样,拼命的往肉里扣,仿佛能从里面抠出毒血来。
窗外霓虹灯到处闪烁,火树银花的街市,燃着的烟头,牛仔司机,偷欢的情侣…..这一切在夜的衬托或者庇护下,无声的进行着。唯独她的爱,驻足在了那个美丽的、淡然如水的开头。
静谧的夜,没有别的任何声音,唯有她的呓语,独自在夜空呢喃。低低的,沉沉的哀愁,拉着她不停的往下坠,仿佛是要和这夜比,看谁沉得更低。梦中,她看见那只美丽的蝴蝶,倒在了楼顶的角落里——它爱了,可它从来没有去惊扰它爱的人,它是在等待他心里的那一份情愿。



















